正在逐渐消失的老事物之十八 刀锋尖尖汗血流之一生计流转
2025-4-30
一川风月
来自江苏
溧阳论坛
正在逐渐消失的老事物之十八
个体收猪、杀猪及杀猪刀—刀锋尖尖汗血流
题记： 在黎明前的霜雾里，他们用皲裂的双手丈量生命的重量。收猪时，风雪将猪群的体温与人的体温揉成一团；杀猪时，蒸汽与血水在晨光中蒸腾出生活的底色；卖肉时，霜刃下迸溅的肉屑与案板上的刀痕刻下岁月的年轮。这不仅仅是一份生计，更是一场与时间、与自然、与生命的角力。他们用冻僵的指节撬开寒冬的硬壳，用滚烫的汗血浇灌乡土的根系，让千家万户的年夜饭飘起人间烟火。每一道刀痕都是生活的印记，每一滴汗水都是大地的馈赠。他们是寒冬里的摆渡人，将生命的温度从田间送到餐桌，在冰与火的淬炼中，托起一个民族的味觉记忆！序 案板上的晨光
暑气在晨雾中弥漫，菜市场的喧嚣早已鼎沸。站在肉摊前，刚忙活完杀猪的姨夫又开始了新的忙碌。他黝黑的面庞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，粗壮的手臂随着刀起刀落绷出青筋。案板上新宰的猪肉还带着体温泛着温润的光泽，刀刃划过时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，像是在演奏一首生活的晨曲。朝阳下，他弓着脊背的身影与案板、刀具、肉块融为一体，仿佛一尊活着的雕塑，诉说着市井里最朴实的生计。 “王大姐，你儿子刚从外地回来，他最喜欢吃红烧肉。今朝的五花肉肥瘦正好，我给您留着呢！”他一边笑眯眯的说着话，手里的刀却没停，刀刃在猪肉间游走，像在跳一支熟悉的舞。分割、切块、上称，动作行云流水。肉交给王大姐后，眼看面前肉已不多，于是，姨夫又迅速的从摊位下拿出一大整块肉，便开始分割。转眼，案板上的肉块又堆满了。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滚下来，在晨光里闪着微光。他抬起胳膊蹭了把脸，围裙上又添了道油渍。 “老李，您家孙子马上要考大学了吧？”又一位老主顾来了，姨夫一边满脸堆笑的和他热情的打着招呼、拉着家常，一边又麻利地剁着排骨，刀起刀落间，肉屑飞溅，骨头应声而断。然后，把剁好的排骨递给了老李，道，“这是上好的排骨，好给你孙子煨煨汤、补补身子。”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，仿佛在向人们传递一个信息：生活虽苦，却依然充满了欢乐和希望……一 生计流转
年轻时，就常听说有关姨夫收猪、杀猪、卖猪肉的事。直到年前的某一天，我注意到他珍藏的一把木柄老杀猪刀——才惊觉这行当正随着时代在褪色。于是，趁着春节，亲戚们都聚在他家，我自然缠上他，执意要听他说说那些与猪纠缠的岁月。“原来，我在生产队里侍弄庄稼，面朝黄土背朝天。后来机缘巧合，拜了师傅学木匠手艺，那段时间与锯子、刨花、墨斗打起了交道。十五年光景，我给人打过婚床，做过房梁，刨花堆里讨生活。那会儿木匠吃香，十里八乡都抢着请，工钱也体面。谁家闺女出嫁，都得置办几件像样的家具，我们的活计自然少不了。”姨夫眯眼吐着烟圈，慢慢回忆着他卖猪肉前的经历。 “当年，他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木匠呢。”姨妈在一旁插话道。年轻时，姨妈是乡坊里的标准美人，就是看中姨夫这点招财的手艺才嫁给他的。 “木屑的清香和猪肉味一样好闻着呢！”姨夫又补充了一句。可见，即使现在，他也对曾经的木匠工作依然感到留恋和自豪呢。 “可到了改革开放，光景就变了。城里兴起了家具厂，流水线上下来的家具又便宜又好看，我们这些手艺人的活路就窄了。眼看着木匠生活（工作业务）不好找了，我琢磨着，是时候换个营生了。于是，狠狠心把木匠工具锁进了樟木箱。” “一开始决定到上海去闯一闯。1988年的开年头上，我就到上海了，经亲戚联系介绍，找到一笔业务。这个业务就是负责做城市自来水管道的安装。已经谈好了安装的价格，安装的图纸也下来了。结果，就差一笔二千元的启动资金。最后，东凑西借还差八百元的钱。” “亲戚出主意说，‘他联系，并做保人，叫我去借民间高利贷。’我死活不肯，就卷起铺盖回了溧阳——宁可和活猪打交道，也不愿欠阎王债！” “虽然不肯欠账，但这也是我一生中最可惜的机会。”姨夫不无遗憾的对我说。 “就是啊，要是当时接下那活儿，赚了第一笔钱，说不定你现在就是上海滩的大老板了！”我打趣道，“那时候能在上海接到工程的人，后来好多都成了千万富翁、亿万富翁呢！” 姨夫听了，笑着摇摇头：“可不是嘛！要是真那样，我也不用跟猪打了十几年的交道，天天闻着猪臊味儿过日子了。” “那后来为什么想到要做猪的生意呢？” “正好有个亲戚在乡下养猪，他跟我说：猪肉是老百姓的刚需，不管经济好坏，饭桌上总少不了它。况且，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些了，以后对猪肉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。尤其是城里人，条件更好，消费能力更强。我一听，觉得这话很有道理，既然乡下养猪有市场，那城里猪肉市场岂不是更有前景？于是，我就动了心思，准备到城里去买猪肉。” “1990年，正月还没过完，我和你姨妈两人怀揣800元本钱开始打算到城里做猪的生意。” “那你是靠这800元起家的啰！？” “是的，就是这800元还是问人借了300元呢。” “在靠唐家村附近的朱家村寻了一间草棚子和一块地，作为屯猪、杀猪的场地。买了辆二手三轮车转运猪肉，又在燕山菜市场租了一个摊位，售卖猪肉。”“另外，由于常年在城里生活、做生意，我们又在唐家村租了一间房，作为落脚点。”“那时候，我们可是‘三项全能’啊：自己收猪、自己杀猪、还得自己卖猪肉！”姨夫笑着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。 应我的要求，他拿出了那把老杀猪刀。睹物思猪啊！姨夫摩挲着刀柄上的旧刨痕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，然后，重重的说：“就是用这刀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日子！”收猪、杀猪、卖猪肉，每一项都是苦差事，其中的酸甜苦辣，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懂。就这样，姨夫在唐家村扎下了根。拖拉机当成了他的收猪工具，草棚改作了猪圈，三轮车充当了“冷链”，而燕山菜市场的那三尺案台，成了他新的战场。
九十年代能做点小生意的人一般要头脑灵活、又肯苦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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