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工日记（24）
昨天 11:40
平陵一哥
来自江苏
溧阳论坛
朱玲爱记实故事（24） 《投桃报李》 这天气，说变就变。前一刻太阳光芒四射，热浪蒸腾；后一刻乌云翻滚，风雨齐并，雨点跟着风声猛砸下来。偏偏这雨，就在我赶往客户家的那十分钟里，泼得最凶。电动车往前冲，雨披被风掀得呼呼翻飞，雨水顺着脖颈灌进去、胳膊淌下来，又沿着腿脚一直漫进鞋窠里——整个人一会儿淋的湿哒哒地。幸亏我包里常备着几套替换衣服。干我们这行，一天要跑好几家客户，给老人洗澡护理，衣裳不是汗透就是淋湿，不带换绝对不行啊。有的人家，我跟住家保姆处得好，索性留了一套衣服在那儿，去了直接换上，免得一身汗味水渍带到下一户。进了客户家门，我首先轻声说句：“对不住，借厕换下湿衣裳，立刻就好。”一点不允许耽搁——你不是客人，不是朋友，你站在那儿，就是养老服务公司的一名上门服务的护理员。几秒钟换好干爽衣服，打卡时手指还没从屏幕上抬起来，习惯性扫一眼同事群。群里正跳出一条私单：早上七点到八点，晚上五点半到六点半，两位健康的高龄老人家，早上买买菜、不用做饭，收拾收拾卫生，早晚辅助下梳洗。每月一次去医院配药，包月三千五。都是明白人，一听说健康型，就知道活儿好。可惜我早晚时间都够不上了。我脑子里立刻闪过住宿的胡姐姐。我写过她的故事，就是那位“可爱的胡姐姐”——她手头一个客户前些天去海南避暑了，单子减少，正急得四处找活儿添。为胡姐姐，我硬着头皮又跟这家客户说了声“抱歉，我打个电话，一分钟”。今天这位客户陈阿姨看我浑身淋得透湿还冒雨准时赶到，连连客气说：“不急不急，你打你打。”我从服务中早了解她，可是正宗地地道道的上海老阿姨，更知晓她贼精明。陈阿姨89岁，中等个头，花白短发，小眼睛，胖乎乎的，拄着杖走路摇摇晃晃，每次我去她家，一颗心都提着，像守着刚走路的宝宝，半步不敢离，来她家服务确实有一定心理压力。每次一到，她是格外积极的，妥妥地一个领导干部姿态指挥我干这干那，指挥我拖房间，那一个小时服务她可宝贝了，又常莫名其妙拄着拐棍躲在我身后，吓我一跳。归根到底我就是担心她摔跤。可心里明白，她是在窥视我，一转身一蹲下，浪费她的分秒，也生怕我抹桌子擦凳子带走她墙壁灰尘中的“金块”，让我哭笑不得。我就是哪次实在口干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，都笑嘻嘻打岔说今天时间充足我晚点走没事。先来个伏笔，像卖小菜，别急啊，不少斤两还会送。难得今天陈阿姨菩萨心肠了，同情我一身湿衣裳，居然珍贵地说好几声:没事没事，你打电话。电话拨通群里发单的老乡，三言两语把这单定下来。挂掉电话，赶紧给胡姐姐发条信息：“晚上我下单后带你过去面试，时间和近距离正合你心意。”群里抢单，讲的是眼快手快，差一秒钟，再好的活儿就没了影。此群是我们上门服务的同事自发建的——客户家临时缺人，都帮在群里吆喝，为了互助姐妹们手头在养老公司分配单子不充足下“赚外快”的一条暗线。雇主和雇佣双方省了中介费，实打实的划算。胡姐姐待我好，她淘宝旧衣，有我穿的衣服鞋子总是送给我，受人一份情咱不能忘。下了单，饿着肚子顾不上做饭，我赶紧约胡姐姐去隔壁小区面试。两位老人家听说是我们长护险员工推荐的，满是欢喜，信任得很。双方坐下来聊好，一会儿事情搞定：明天正式上单。从老人家出来，我同事，安徽老乡张虹妹子骑着电动车也过来，冲我喊：“我发出去，你抢得真快，后面好几个人还在抢这单呢！”胡姐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，直说运气好：“我那单刚下，这边就接上了，真好。”我看着张虹骑车远去的背影——裤脚管还湿漉漉地贴在腿上，发鬓被雨水打湿，夹在耳后，年轻的脸庞泛着急促推车用力的潮红。她才四十岁，是护理员里很年轻的一位，都是背井离乡年轻女子，多不容易啊。雨还没全停，细丝丝地飘着，她拐过街角，影子变淡。我转过头，胡姐姐正拍着我的肩膀，很是欢喜说:我要谢谢你。我说:等你做稳定了，好好谢我的老乡张虹，我不用了。——心存善，日子总是甜，风雨再大，胸膛热乎乎地，我们在这座大城市彼此取暖，口中那一个谢字，早在笑声中回荡今晚的夜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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