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二五年秋,溧阳出了一桩命案。
一位产妇产后染病,请城里一位姓束的中医开方诊治。谁料两帖药下肚,人没了。家属悲愤交加,要告到县里去。后来经人出面调解,由多位中医师会商查证,确认脉案与处方用药确属不当,医家认罚——罚银元五百块。
五百块银元是什么概念?当时五块银元能买一石大米,足足一百五十斤(江南一带通行的口径是 1 石米 ≈ 150 斤)。
这笔带着人命的钱,家属没有收下。经调解征得其同意,它有了另一个去处——拿去修桥。
这座桥,就是后来溧阳人走了一辈子的“洋桥”。而今天,你每天经过的新华桥,正是站在它的旧址上。
一、没有桥的年代:一条护城河,隔开半座城
溧阳老城四面环水,俗称护城河,东南西北各开一门,门外各有石拱水桥一座——那是刀枪年代为守城将士留的通道。
四门之中,唯有西门最热闹,也最尴尬。
西门外是码头街,绸棉布庄“同泰昌”、酱园槽坊“升昌”、南北杂货“聚源昌”“义隆润”“汪德隆”,还有振昌机器榨油厂……城里数得上的大商号,几乎都聚在这里。每天停靠河岸的班船、乡船多达七八十条,从清晨到入夜,熙熙攘攘,摩肩接踵。
可从城里到码头街,偏偏隔着一湾水。不走摆渡,就得绕一个大圈子。
于是清末有了“大渡”——一条渡船,从太白楼利涉桥下(又名虹桥)渡到码头街大渡口。过渡每人一个小铜钱,后来涨到一个铜板。码头街分作十个社,渡船年久失修、日渐拥挤,最殷实的九社便自掏腰包定造了一条新渡船,连船工的给养、渡船的修葺,都由社里承担。
那是溧阳商人自己管自己城事的年代。
二、五百银元,与一座“洋”桥
一九二四年,码头街的繁盛到了顶点,大渡愈发不堪重负。各商号联名向商会提议:辟新西门,架桥直通码头街。
办法是“民助公办”:县里批准方案,商户筹款兴工。新址选在太白桥西侧,开城门、砌驳岸、铺路面。可工程过半,钱不够了——桥梁施工一度停摆。
就在这时,那五百块银元到了。
经费有了着落,大家索性商量:既然修,就修得体面些。于是专程从无锡请来桥梁工头朱汉寅设计建造:桥身用进口松木,两侧铁栏以竹节钢铸成,每根钢栏上端还铸着戟状图案——在那个年代的溧阳,这是实打实的“洋气”。
桥成之日,群众喜笑颜开,异口同声说这是地方上一件大好事。人们叫它——西门洋桥。
三、桥边三十年
洋桥一通,新西门一带成了溧阳最有生气的地方。
桥南堍西侧,盖起一幢两层的“溧阳饭店”,一半房基借着河工支撑,式样新颖,据说可与城里的大华饭店媲美——经理正是造桥的朱汉寅。城墙根下搭起菜馆茶肆,俨然半条街。
一九三四年溧阳大旱,河水浅到可以推车,全城吃水告急。唯独新西门一带,因早几年在利涉桥西建了自流井,商店居民取水方便——一座桥、一口井,又成全了一方繁华。
可惜,溧阳饭店和自流井,后来都毁于抗日战火。
四、桥上烽烟,桥下新生
一九四五年,王必成率新四军十六旅第一次解放溧阳。盘踞太白楼的汪伪军以轻重机枪封锁洋桥——那是进城的咽喉——并在桥上浇了火油纵火。
火被及时扑灭,碉堡被攻破,新四军从桥上冲进了城。溧阳解放。
此后洋桥年久失修,桥身狭窄、人流拥挤,终究不堪重负。一九六三年,老桥重建,改为可通汽车的钢筋水泥桥——
它有了新名字:新华桥。一九九三年十一月,新华桥再次重修,桥栏上“新華橋”三个朱红大字的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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